【專訪】《世外》電影配樂：CMgroovy 與馮穎琪如何用音樂語言說故事？

香港動畫電影《世外》入圍今屆金馬獎三個獎項，其中包括「最佳原創電影音樂」，製作配樂的 CMgroovy 和馮穎琪接受 Music Ten 訪問，兩位音樂人如何用音樂語言說故事，呈現出時空穿插以至「世外」這個奇異之地？

這是馮穎琪第一次做電影配樂，CM 則是第二次，對他們來說，即使在音樂圈工作多年，但在電影配樂範疇，始終是新手。

《世外》改編自日本作家西條奈加的小說《千年鬼》，講述人死後，轉世之前，靈魂會進入名為「世外」的空間，要放下執念才能輪迴。動畫籌備了七年，馮穎琪收到監製兼編劇楊寶文（Polly）邀請時，已經是後期階段（去年九月），她憶述：「我同 Polly 講我未做過，你係咪真係諗清楚搵我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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■ 電影配樂與流行曲大不同

其實當時團隊已經有另一位台灣音樂人周莉婷在做配樂，監製需要新的人手加入去衝線，主要任務是確保整部戲的音樂完整。這個 project 比較趕急，只有幾個月時間做配樂，馮穎琪提議找 CM 一齊做，「如果 CM 做，我先做，否則我都唔敢，因為我唔想在衝線的時候，唔係擺啱一啲嘢入去，效果未必理想。」

馮穎琪和 CM 曾經合作做泳兒大碟《Dark Light Of The Soul》，彼此建立了默契，「我打電話給 CM，特別提到泳兒 album，我感覺到電影裡面有某些元素，好似我哋做那個 project一些特質，都係有 dark 元素，但同一時間又有不同世界的元素。」

CM 一直想有機會做多些電影配樂，「佢（馮穎琪）話同我哋做泳兒隻碟中間 Interlude 好相似，我話係喎，嗰啲好易姐。」加入團隊後，他們才發現做電影配樂和流行曲分別很大，流行曲是承托歌手的歌聲，配樂則是承托畫面和對白，「流行曲要三至四分鐘講故事，電影就是超過一百分鐘去講故事，有多一點空間和時間，讓一些東西慢慢建立，你可以前面收埋一啲嘢，後面拎返出來，穿插呼應。」

馮穎琪說：「許多時候在流行音樂界別，我會扮演 topliner 角色，旋律要在三至四分鐘帶你進入那個世界，來回又折返⋯我作為一個創作人怎樣在三、四分鐘內，要你有一個 emotion，好短的，而且影響要好快，但電影的時間長好多，如果我仍然主導幾分鐘就要觀眾（感動），它不能持續到好耐，所以我今次嘗試要 step back。」

■ 按音樂人特性分工

由於團隊跨地域合作，每隔兩週開一次網上會議，明確分工，有文件列明每個場口的內容，包括第幾秒開始要有音樂、要參考哪些類型的音樂，角色的遭遇，以及這個情節想傳達的感覺，CM 說：「所以好少會做完出來完全唔啱。」副導演根據各人的特性派功課，比較女性或 emotional 的場口，譬如古蘭公主段落由周莉婷主理，CM 就做黑天、姜山及節奏明快的情節。

馮穎琪負責電影頭尾的音樂，即是一開場，小鬼描述世外是一個怎樣的地方，設計這一幕的配樂，是要令觀眾想像到自己在哪兒，她以 mind-bending 來形容世外，使用扭曲性聲音，來營造某種時空及空間感，聽起來像卡式錄音帶鬆了，播放時聲音「歪歪地」。

動畫裡，CM 有幾幕印象深刻，姜山為救村民獨個兒人上雪山找「人鬼大神」，他用電結他彈出蒼涼的感覺，導演起初覺得似西部牛仔，不太適合，後來再聽，慢慢接納了他的意見，「其實姜山就是這樣的人物，像一個獨行俠。」

■ 音樂並無年代和地域指向

導演也有一些指引，例如不想人死時，配樂太過戲劇化，反而想背景沒有聲音，所以很多角色死的時候，都沒有配上讚人熱淚的音樂。CM 覺得導演刻意淡化那些死亡的場口，是因為千年之約，「一定死後再輪迴，不用特意去 dramatize 那個死，我（最初）get 唔到古蘭（被蜜蜂針）死了，我以為她只是睡着。」

另一件導演很刻意做的事，就是不想音樂有明顯的年代和地域指向，直到小鬼輪迴出世，最後一幕需要清晰表達處於德國威瑪時期，一戰與二戰之間（希特拉上台執政前）短暫和平的時空，於是 CM 做大量研究，了解那個年代聽甚麼音樂。

■ 片尾曲與宣傳歌

電影結束前的最後一首音樂，是馮穎琪寫的〈Until We Meet Again〉，英文版由秋彤唱，等到播完片尾，步出戲院，有一種釋懷感覺。馮穎琪表示，論先後次序，她先寫中文版 demo，後來商討片尾，導演和監製想要一首英文歌，「因為他們想將這部電影帶到世界各地。」

仔細聽，片尾曲和宣傳歌是同一首歌，不同版本的編曲。談到寫歌的心情，馮穎琪看完動畫後，心裡有些情緒，累積了幾個月，有很多感受想講，當導演提出要寫片尾曲，她超快手，三日內就完成曲詞，也算是一個情緒抒發。

「我想寫一個旋律，那個靈活性可以是 jazz 版本，或者 big band 版本，又可以玩 ballad⋯但導演和監製聽完不太明白，因為 demo 只有一個琴一把聲，我同佢哋講相信我啦，這個旋律好似靈魂一樣，其實係根據你著咩衫，或者呢一世換咗咩角色畀佢，就會入型入格。」